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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里的歌王

恩施新闻网 http://www.enshi.cn 2012年07月12日10:51

田禾

进入梭布垭石林前入口处的一个广场,是通往神秘石海的大门。据说,当地每年农历七月十二的土家女儿会都在这里举行。我们来自湖北各地的一群作家、诗人,正集中在广场上照相时,突然从广场的那头走来两个身上穿着土家服装抬着花轿的土家人。他们一高一矮。说一高一矮,其实他们个头都不算高,高的高不过1.65米,矮的大概在1.58米上下。矮的那位对我们吆喝着说:“坐轿啦!林中十六景,一景一歌,每到一个景点,我给大家唱首歌,让大家开心!”“梭布”在土家语中是“三个”的意思,梭布垭即三个垭。整个梭布垭石林景区外形像一只巨大的葫芦,四周翠屏环绕,群峰竞秀。这许许多多的奇峰怪石,形态各异,栩栩如生,出神入化。它们怪异得像玉兔、像乌龟、像莲花,有的恰如雄鹰展翅,有的好像公鸡打鸣,有的神似仙女回眸,有的形若猴子拜月。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令人叹为观止。

我们在这石头垒起的神奇世界里穿行,在这奇幻石头组成的画廊中漫游。正在我如痴如醉感叹大自然的神奇造化时,不远处突然有歌声传来:铜盆淘米用手搓,事事难为我情哥,本想留郎吃顿饭,我的哥哥喂,筛子关门眼睛多……

歌声宛转悠扬,悦耳动听,如一泓清泉潺潺向我流来。歌声越来越近时,我看清了,唱歌的是刚才那位抬花轿的矮个子男人。他天籁般的歌声,清亮甜润,沁人心脾。这时,人们纷纷停下脚步,纷纷向他靠拢。诗人哨兵第一个坐进了他的花轿,说,大家都来坐,一人坐一个景点,今天的轿钱,我出。到下一个景点,哨兵下来了,让同行的人坐了进去。矮个子男人与另一个抬轿子男人,到一个景点就歇下轿子,又敞开歌喉唱起来:“一个高个儿的姐,找了一个低个儿的郎,请了一个低个儿的木匠,打了一个高个儿的床。大被子放中央,绣花枕头放两旁,月光透过墙上窗,照到一对好鸳鸯。”

这是一首叫《高个儿的姐与低个儿的郎》的情歌,矮个子男人微弯着腰,偏着脑袋,缓缓迈着脚步,亦舞亦蹈地唱着,神态十足,极为动情。当他唱完这一曲,我抢着钻进了轿子,也坐了一程。从一个景点到下一个景点不过一两百米的路程,下一个景点是对歌台。

对歌台是一左一右两块天然形成的平整巨石,在当地导游和这位矮轿夫的引导下,组成了男、女两大方阵。男方阵其实只有矮轿夫一个人,女方阵人可多了,有导游,有恩施市专门安排陪同我们的多才多艺能歌善舞的美女局长刘绍敏和颜英,还有我们一行的众多女作家、女诗人。最后,男男女女都干脆聚到了一个歌台上。对唱的第一曲是恩施民歌《六口茶》:

男:喝你一口茶呀问你一句话,你的那个爹妈舍在家不在家?

女:你喝茶就喝茶嘛哪来这多话,我的那个爹妈舍已经八十八。

男:喝你二口茶呀问你二句话,你的那个哥嫂舍在家不在家?

女:你喝茶就喝茶嘛哪来这多话,我的那个哥嫂舍早已分了家。

……这矮个子男人,他的声音非常特别,他能高能低,能男能女。当双方把“六口茶”对唱完,人们以为这首歌已经唱完了,他却又自编自演、亦男亦女地一连唱到了十口。《六口茶》,是一曲恩施土家族青年男女追求爱情向往幸福的礼赞之歌。一口一问,一口一答,充满着细腻,也充满着粗犷和浪漫,浓香酽醇,婉转缠绵。他后面自编的四口,更是对前面六口的补充,也是对前面六口的升华,俏皮幽默,风趣诙谐,更让人神清气爽,心旷神怡。接着,他连续还唱了《叭一口》《黄四姐》《伙计歌》《绣荷包》《薅黄瓜》等,人们一次一次被他的歌声感染,一次一次在他的歌声中陶醉。

我打听到,他就住在山下,是这一带有名的歌王,在我们到达犀牛沟时,我采访了他。

他叫龚道金,今年45岁,从未上过学,文盲,他唱歌完全是靠多唱多练,靠自己的记忆。他母亲早亡,父亲快八十岁了,半身不遂,长年卧床不起。还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十九岁,下半年要出嫁,小女儿才四岁。妻子在家照顾老的和小的。他一个人种十亩山地,农闲时出来帮人抬轿子,唱山歌,他说有时还能赚个百儿八十。

他告诉我,他从小就热爱唱歌,他的老婆就是他唱歌唱来的。

那年他上山砍柴,那个姑娘在山下割猪草。他一边砍柴一边唱着情歌,山下的一边割猪草一边与他对歌,山上山下,一男一女,一唱一和。他们越唱越投入,越唱越动情,于是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儿,一直唱到太阳落山,最后都是空着手回家。一个没砍到柴,一个没割到猪草,回家都不敢对大人们讲,结果都挨了父母的一顿打骂。后来,他们经常悄悄以歌约会,以歌恋爱,第三年,他才托媒人把姑娘娶回家。(作者系湖北省作家协会文学院副院长)

(网络编辑:向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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