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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抒情时代的热情书写:兼评陈行甲诗作《所以爱你》

发布时间:2014-09-04 10:26 作者:曾冰 编辑:曹贤炜 浏览:0次
没有矫揉造作,没有无病呻吟,没有虚情假意,没有雕琢打磨,有的只是真挚的情感流露。相比那些云遮雾罩、艰涩难懂的表达方式来说,此诗的创作可谓返璞归真,大道至简了。

曾冰

当诗歌语言陷入一种大雾散不开的混沌中,隐晦的诗意、极端个人化的情绪表达、逼仄的趣味把玩、小情小调的随意宣泄、佶屈聱牙的遣词造句、不疼不痒的冷抒情,无疑已成为人们对诗歌敬而远之的高门槛。曲高和寡或许可以成为借口,但无法回避诗歌已成“圈内事”的事实。而在一个古老诗歌的国度里,人们对诗意的向往和对诗歌的尊崇从来都没有消停,只不过精神的荒漠暂时被物质的繁茂所隐埋,时代的表象看上去已毫无诗意可言。然而,在物欲的洪流裹胁下,我们又总能偶尔见到一种晓畅、自然、通透、率性的诗情流露,给人一种纯粹的诗意享受、真挚的情感慰藉,直接撞击灵魂。也让我们从一种持久的冷抒情状态里缓过神来——直白的抒发、热情的书写往往更能打动和启迪麻木而疑龊的心灵,犹如一盏尘封经年的灯接上了火源,顿时有了热度和光亮。《所以爱你》,就是这样一首作品。

那是一个诗意的现场。小神农架南麓的农家院坝里,天空繁星点点,皓月如盘。一堆篝火如山上的杜鹃花丛,恣意绽放。巴东县委书记陈行甲只是篝火旁普通一员,正坐在木椅子上埋头书写,篝火映红了他的脸庞。人们以为,连续一个星期徒步穿越小神农架的考察活动刚刚结束,陈行甲要发表什么书面讲话了。殊不知,他一开口,却是行云流水般的诗句。“如同赴一场命中注定的约会∕我轻轻地走近你。”一开始把人们搞得有些懵。随着朗诵的继续,人们逐渐被带进了一个妙契的境界。陈行甲诗中的画面和意境,都是考察队几天下来的所见所感。只不过陈行甲是在诗意地行走,倾注了真心。正所谓,诗意无处不在,就看你是不是个诗意的人,是不是善于发现和命名。

所以爱你,可以是屌丝的调侃,也可以是流氓的揶揄,但更应该是真情的流露。陆机说“诗缘情而绮靡”。作者在这首诗中不仅没有丝毫的调侃和揶揄,连当代诗歌中常见的幽默和俏皮也没有。没有矫揉造作,没有无病呻吟,没有虚情假意,没有雕琢打磨,有的只是真挚的情感流露。整首诗一气呵成,即兴而为,几近天然不作。乍一看这首诗的题目,很容易让人错以为这是一首写男欢女爱的诗。作者却用这样一种方式寄情一方水土,是那样的唯美和纯粹。我想,大概是作者觉得不这样写不足以获得情感的满足。我是多么多么地喜欢你∕喜欢你雨中的迷雾∕喜欢你怪石的嶙峋∕喜欢你山谷中四面透风的小木屋∕喜欢你溪沟里清亮清亮的泉水……一连串的“喜欢”,如水银泻地,亦如大珠小珠落玉盘。这样一种书写,就像是坠入爱河的情侣在呢喃私语间伴有深情地抚慰,不是用手,而是用羽毛。很显然,作者是被小神农架的山水所打动,语言的真切有一种单腿跪地的虔诚感。江山如此多娇!发乎于心,如痴如醉。

读这首诗,被许多人所倚重的技巧已没什么意义。作者把审美控制在直观的领悟层面。语意明确,联想向度比较清纯,联想跨度顺承通达,各种辞格的综合运用普通而不繁复。基本没有象征、夸张、隐喻这些现代诗中常见的手法。运用比喻没有大弧度变形;排比句意象单纯美好;拟人生动贴切,画面感强烈,动中有静。“朝霞”“点燃”“树枝”,“跳着舞的火苗”,“花儿开得多么的欢喜”这些句子,有一种柔美、轻妙的情愫在流淌和漫溢,意境泠然。从诗作的结构上看,有一种翻越感,既层次清晰,又如梦如幻,云蒸霞蔚一般,似乎是伴随着小神农架的崇山峻岭起伏变幻着。辞彩纯净,情感纯粹,意境统一,寓情于景,情因景生。作者说,这首诗他完全是按照穿越小神农架的时间先后和山水秩序来写的,没有刻意去想过怎么匠心独具。这不正是一种天然的写作方式吗?也许有人会认为这种写法过于传统和老套,但我不得不说,技巧有时候只是用来填补和伪饰情感的缺失和漏洞的。作诗犹如做菜,佐料放多了,反而不伦不类,不知其味,只有手艺拙劣的厨师才依赖于佐料。相比那些云遮雾罩、艰涩难懂的表达方式来说,此诗的创作可谓返璞归真,大道至简了。

这首诗曾在微信里疯传,也一定程度上说明了其大众性。诗歌的大众性是指一首诗被接受和喜欢的广度和程度。微信虽然也有“圈”的拘囿,但从一个“圈”传到另一个“圈”,一传十,十传百,就成了一种带有普遍性的接受和认可。当然,我们也不能排除作者的身份和其公众性的潜在作用。但与三十年前那个全民皆诗的年代不同,那个年代,许多人是因为跟风和赶时髦才读诗写诗的,并不是真正喜欢。很多年后这些人变得似乎从来就没有接触过诗歌,毫无诗意可言。这有点类似现在流行的网络语言,大家都在那么说,也得跟着“潮”几句,别人很“八卦”,你不会就没有存在感,就会失去话语权似的。所以,在当下的语境中,要一个人平白无故地喜欢一首诗无异于自找没趣。要让人喜欢你的诗除非他发自内心的认可、被感染。否则,不论你权倾一时还是腰缠万贯,都只能沦为让人取笑的话柄。这首诗中有许多中国人习惯的文化意象。“迷雾”“泉水”“朝霞”“雨中”“山林”“明月”,这些意象在当代诗歌的写作中早已不甘于这么直接运用了。但作者在此诗中找回了这些意象的亲和力,没有让人感觉意思朦胧暧昧、晦涩难懂,使读者真正能读懂作者所要表达的思想感情。“轻轻”“喜欢”“清亮清亮”“火红”“厚厚”“香喷喷”“朴实”“宽阔”“温暖”,也有一种久违的感觉,很轻很轻,又很有温度和穿透力,光润、细腻,没有丝毫的干涩和油滑。对于读者来说,就像习惯了以姿色、车子、房子、票子为定情之物的人们,突然收到一块羞涩的手帕或绣花鞋垫之类,代表的是一颗拙朴而热烈的心,有一种真诚的直接打动力。

诗,必如其人。塞满垃圾的山洞流不出清泉。只有干净的心才能生发出这纯美的诗句。“终于,我来到这条河流,穿过斜阳,穿过密密的山林,我看见了你。这就是梦中那遥远又清晰的你么?莫非你在千万年之前已经知道了今天?亲爱的,我来了!我终于找到了你,就在今生!我要告诉我前世的前世,我们已在今生相聚……”作者从平原发达地区刚到巴东上任时,就陷入对巴东的“热恋”当中。像作者这样,能够为服务的辖区写出这么炙热的“情诗”的官员,热爱的不仅是这里的山水,也一定会深爱着这里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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