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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浪之水生命书:《遭遇无常》序

发布时间:2016-05-19 10:20 作者:甘茂华 编辑:曹贤炜 浏览:0次
据说人的一生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早就安排好了的,我们通常把这只“手”叫作命运。 作为一名老知青,卢显亚下乡的小河,在他的灵魂深处刻下了足以左右他整个生涯的痕迹。

甘茂华

据说人的一生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早就安排好了的,我们通常把这只“手”叫作命运。有人服命,任其捉弄,甚至于堕落自弃。也有人扼住命运的咽喉,挣扎着逃生,几经沉浮,终于灵魂上岸。卢显亚属于后者,命不好,却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从荒山野岭围困之中杀开一条血路,以沧浪之水书写着自己的生命。

其实,我们这一代人的命运大同小异,只不过归宿各不相同而已。卢显亚的老家在恩施山区的咸丰县,和我是老乡,又是小学同学,而且他和我老婆在初中也做过半年同学,后来我们又都在宜昌地区讨生活,彼此不仅有缘,而且有兄弟般的情谊。我们走过的路也几乎相同:下乡当知青,进厂做工人,政治上受过不公正待遇,事业上受过挫折,生活中遭遇过艰难绝望,人情中领受过白眼鄙视。到如今追寻已远,只留下万千感慨。虽然夕阳无限好,但怎么也无法抹去命运曾经投下的浓重阴影。有首诗正好表达了这种心情:别来沧海事,语罢暮天钟。明日巴陵道,秋山又几重……

因此,现在捧读卢显亚的这本《遭遇无常》,心情并不轻松。尽管他写工厂小人物的故事,写俗世奇人的生活不乏恢谐幽默的语言,但我最看重的是他写他大哥自杀的悲剧和知青生活的小说。尤其是《那个年代》,知青的坎坷艰辛,引起我共鸣。显然,每个知青都有自己独特的个体生活经历,然而社会的时代的烙印无处可逃,生存的艰难中充满了悲欢苦乐的滋味。知青生涯是我们这一代人生命中刻骨铭心的经历,什么时候想起来,都会思绪万千。我曾经在一篇散文中说过:插队永远是一个沉重的话题,至少对我们这一代人来说。作为一名老知青,卢显亚下乡的小河,在他的灵魂深处刻下了足以左右他整个生涯的痕迹。于是他提起笔,蓦然回首中,唤回往事如昨。

可以想见,那些年里,他曾躺在吊脚楼的稻草上,躺在粮食仓库的床板上,夜深时听小河淌水,冷梦中与亲人短聚,醒来时看群山如牢而自己孤独无助,其思绪茫然如草,深陷于绝望之中。虽然小说的主人公叫黎凡,但我觉得卢显亚是在写他自己,写他失落的青春。因为,他写得真实,写得质朴,写得动情,写得文字的潜流中隐含着忧伤的诗意,还有对前途的迷惘和黯然,所以读他的小说是一种追寻的过程,是一种反思的回忆,更是一种艺术对生活的审判。读之不惟可了解知青生活的种种故事。

因为遭遇过重体力劳动的肉身之苦和被人歧视的精神之创,无论小说还是散文,卢显亚的文字多有一种小河静流的沉吟,在惆怅中有悲凉之气缓缓升起,在温暖弥漫中有寥落之火光明灭闪烁,这就构成了他文学作品的底蕴和张力,其基本色调是一种“无边落木萧萧下”的苍凉秋色。我喜欢他的叙述语言,亲切与朴素如围炉夜话,情趣与意境似小河淌水,加之方言土语的灵活运用,地域特色跃然纸上,读来十分感人。特别是他对人生的理解与感悟,对同路人和其他读者而言,亦大有裨益。

卢显亚中学未读完就流落到深山老林中谋生,一个偶然的机遇才漂泊到位于江汉平原的枝江百里洲立足,好不容易进入湖北省化肥厂养家糊口,又遭前妻病故儿女拖累,磕磕绊绊才走到今天。他是个多才多艺的人,琴棋书画皆优秀,动手能力特强,曾经在最困难的日子里,做过绣花绷子在恩施十字街头叫卖。我退休后被三峡环坝旅游集团聘为文化总监时,曾邀请他到三峡人家风景区做琴师。他在月照峡江的山寨里拉二胡,一曲《良宵》,幽幽咽咽,催人泪下。我深知,他并不是效仿瞎子阿炳的悲凉心态,而是情不自禁地融入了自己的身世。可喜的是他老来有福,后妻及其儿女待他极好,老伴开朗挚爱,家庭和谐温暖,他不仅开办画室培养艺童,而且整理书稿联系出版,仿佛鸡冠花——老来红,活得有滋有味。《那个年代》就是一个证明,就是几度夕阳红的一幅油画。

写到这里,忽然搁笔无言语,面对峡江长叹息。眨眼之间,岁过花甲,傲霜残菊还剩几枝?孩子长着长着就大了,我们活着活着就老了。岁月不再,而文学永远。我们只有珍惜现在并继续创造着,才能有宁静清澈的小河滋润心灵,才能让自己的灵魂在命运安排的最后岁月里,清醒而又丰足地活着。诗人说,这是神的声音。我说,卢显亚,我们结伴而行吧。

责任编辑:曹贤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