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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于担当守诗心——浅探张仲羲七言古风的爱国情怀

发布时间:2017-01-19 10:48 来源:恩施日报 作者:林华翔 编辑:刘丹璐 浏览:0次

林华翔

什么是好诗?在形,诵之上口;在本,品之有味。放眼世界,物象意向无不可以入诗,诗之犹存,所向披靡。当题材与体裁、内容和形式完美融合时的诗,即为好诗。

进一步推论,好诗首先上眼,入眼即逝,不是好诗。入眼又入心是好诗。心,在作者之心,在读者之心。读者之心,是受众的主观判断,好恶选择。作者之心,是源,是根,是诗作者的价值取向。言由心生,诗以言志。诗人所见、所闻、所思、所想、所感、所悟,以其凝练而艺术的笔触,或直、或曲、或远、或近、或浅、或深地流露笔端,获得个人情怀释放。从这个意义上讲,诗如其人。

张仲羲(1834年-1924年),派名张继和,号春谷,又号介然,晚清贡士,湖北省建始县官店镇人。结集于1898年秋的《清江渔父吟》手抄本收录了他大半生诗词作品622首。诗中反映他毕其一生敬重杜甫、陆游等众多爱国诗人。这些爱国诗人们留下许多彪炳千古的名篇。

本文试以张仲羲七言古风姊妹篇《打滩匠》、《竹叶楠》为例,初略浅探他的爱国情怀。

《打滩匠》云:“打滩匠,魂在清江江滩上。萤火青燐夜不归,晓霜残月照悲啼。滩声疾,啼声苦。谁实倡议凿盘石,盐水乌飞饶商贾。招募壮士百千群,崖炊沙宿清江浦。新鬼啾啾旧鬼呼,哀猿长啸巴山雨……”

《竹叶楠》:“竹叶楠,远在夜郎万仞山。风毛霜皮露根节,神物封植百千年。大厦须材充梁栋,云里帝城开双凤。汉家郎将下天来,西南山邑任土贡。千章材,万两金,甲卒趋匠士,寻斧入深林……朝发南陵渡,暮宿景阳关。十株横流九株折,健儿长歌蜀道难。奉使三年苦无状,甲兵未厌土木向。桃李狄门老柬之,椒兰屈子悲靳尚。古来惟称楚有材,故国世臣安在哉?胡不上书崇节俭,坐啸空山独自哀。”

这两首七言古风以中法战争为背景。1883年12月至1885年4月,法国侵略越南进而侵略中国,第一阶段战场在越南北部,第二阶段扩大到中国东南沿海,法国舰队在福州马尾发动突然袭击,福建水师全军覆灭。光绪十四年,中法战争刚刚结束,清政府因为遭遇海战的困惑开始筹建海军,加强海防建设。可是慈禧太后另有心思:挪用巨额海防军费扩建颐和园。当时恩施一带盛产名叫竹叶楠的楠木,属优质建材,被清廷征用,清江上游沿岸人民要履险完成三件事:打滩(疏浚河道)、伐木、闯滩(放排送木)。《打滩匠》及《竹叶楠》就记述了这一史实。

清江沿岸的竹叶楠生长环境十分恶劣,采伐艰难。之后,更要扎排闯滩送往宜都汇入长江主水道。当年的清江滩多水急,磐石林立,落差大,事故频发,风险更大,打滩、闯滩险象环生。为给地方一个合理的解释,朝廷以打通盐水、乌飞即清江上游河段水路,便于商行为由,“谁实倡议凿盘石,盐水乌飞饶商贾”,以便于“招募壮士百千群,崖炊沙宿清江浦”行运送楠木之实。

由打滩、闯滩联想到海防国忧,与张仲羲人生履历密不可分。光绪十六年(1890),在梓服阙期满的他,正值省督学赵某赴施录科,在时任建始知县的姚学康举荐下,张仲羲赴湖南任军职,历时5年。具有文人、军人双重身份的张仲羲,对此必然有超乎常人的特别感受。因此,诗面在为民请命,诗里以民之苦、道之艰而深忧海防、国防之要,寄托作者思之远、情之切忧国忧民的爱国情怀。

从写作艺术看,《打滩匠》命题以“匠”,说明打滩是有技术含量的,仅凭健壮的体魄无法完成,着字精准。全篇诗眼在“魂”,起笔开门见山点题,“打滩匠,魂在清江江滩上。”既然是写“魂”,用韵就有讲究了,诗人根据诗意,频繁换韵,或凄切悲壮,或低沉浑厚,以此淋漓尽致地抒发个人情怀。“新鬼啾啾旧鬼呼,哀猿长啸巴山雨。”总管打滩之险。打滩人何尝不知此举风险?疏浚商道的合理性、生计所迫冒险放排的无奈、朝廷下令不得不从的强制性,决定了高危打滩的铤而走险。“去年打滩滩水深,水深没踝皮肉皴。今年打滩滩石裂,炮火雷飞江流血。粉身碎骨不得收,千锤万击沙沉铁。”这部分写实,是魂断清江的基础,勾魂摄魄的铺陈使读者产生了感情共鸣。

“巫咸上訢,绝天尺五。江之人兮生何辜,死不得葬一抔土”,以传说中的良相巫咸自喻,符合张仲羲当年远离朝廷的处境,暗谏之意尽在心。

为首尾照应,诗人以“剪纸频招江上魂,随风且上望乡台”收尾。这个“乡”在此就不仅仅指打滩人小乡小家了,而是心系国家和人民这个大家。

综观《清江渔父吟》,诗人表达爱国情怀的篇章很多,内容十分丰富,不妨蜻蜓点水掬抔观之。

他感叹知音难觅衷肠空诉:“江水流清梦,高山鼓素琴。临风歌一曲,天地几知音。”《春日怀鞠大寿宾》。

寻寻觅觅数十年,风烛残年时最终找到报国寄托:“清唳一声天宇阔,闲听稚乳语琅琅。”《再寄家书》,这个终极答案就是渴望拥有一个国泰民安、和平发展新生活的诞生。

张仲羲爱国情怀何其深,正如诗人在主题曲《渔父吟》中所慨叹:“渔父吟,乃在佷阳之南渚,清江之西浔。江水直下三千丈,白沙青壁鉴我心。”清江为证,白壁鉴心,爱国情怀何等深沉,慨当以慷啊。

怎样才能写出好诗?张仲羲《打滩匠》、《竹叶楠》给我们很多启示。

内修是前提。《尚书·尧典》云:“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诗是用来表达诗人思想、抱负、志向的,吟唱是为了突出诗意,音调讲究像诗词一样也要合乎吟唱的音律。这里揭示了写诗的两个基本规律:要注重思想表达,要注重音韵协律。《道德经》说得更明白:“修之于身,其德乃真”。庄子也说,“道之真,以治身,其余绪,以为国”。《大学》总结得更全面:“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他们都认为立身处世的根基是修身。这一思想运用于诗词创作实践,是说要写出好诗,首先必须加强修养,必须德才兼修,才能艺术地释放正能量。

张仲羲思想、抱负、志向的形成过程,伴随着他的内修过程。《打滩匠》、《竹叶楠》深刻的社会主题、音韵的准确调度、剪纸招魂的化典运用、巫咸自比的为民请命等都与诗人的修炼分不开。他的内修,得益于家传。

张仲羲出身书香门第。父亲张元紱“学有所成”(《张氏族谱》)。伯父张元善为清贡生,翰林学士,膝下四子:张继品、继洛(张仲伊)、继培、继植。伯父一家五口加上继和(张仲羲)他们六人时称“六君子”。“继”字辈下是“叙”字辈,其中的张叙鼎、叙甲、叙宾、叙魁、叙璞(张仲羲二儿)、叙选、叙祯,时称“七秀才”。一族三代数十年间出现了十四个文人学士,地方罕见。张仲羲的国学家教环境非同寻常。

体验是基础。打滩匠常年水中作业,“水深没踝”,长期浸泡,皮肤皲裂,排险时“炮火雷飞”,闯滩放排中“十株横流九株折”,“骨碎筋折魂不归,爷娘哭儿夫别妇。”一旦遇险,“死不得葬一抔土”。涉险状态细致入微的描述,试想如果不是诗人曾经二任官店团总“奉使三年”身临其境亲力亲为,可能真实地再现么?如果没有五年军旅生涯的切身感受,可能由打滩、闯滩去深忧海防么?

敢于担当守诗风。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恒守正义,是诗人应有的品质。面对大千世界,如何选材立意,是治学者的责任,是诗人风格的折射,更是诗人气节的影像。大丈夫当以天下为己任,宽阔的胸襟,大气的理智,崇高的气节,忧国忧民的情怀,则是出好诗必不可少的内在因素。

发乎心,现乎行;发乎情,止乎礼。张仲羲满腔热血,忧国忧民的思绪,有礼有节恰到好处地表达,不失为诗人出好诗的范例。

责任编辑:刘丹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