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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中有条河——读徐晓华系列清江散文

发布时间:2017-03-30 15:46 作者:陈敬黎 编辑:曹贤炜 浏览:0次

陈敬黎

对于家乡,人人都有说不完,道不尽的话题,各有各的述说方式。徐晓华用系列散文的形式,把他眼中的清江,他的家乡,他那在清江上讨生活的父老乡亲,写的淋漓尽致,血肉丰满,活灵活现。那清澈的江水,无情的浪,险恶的滩,倒映在江中如诗似画的山峦,花草树木;那为生存在险滩恶浪中出生入死的土家汉子,站在岸边望郎归的土家女人;一幅幅可以装裱挂在墙上,一个个宛如在眼前。

树大,因为根深。家乡,是人的根。只有那些懂得经营自己的根的人,才能枝繁叶茂。书写家乡,也是我们应该担负的如山重任。徐晓华晓得天高地厚。他因为考入大学走出了那片养育他的土地,却至今不曾淡忘过那方故土,那条母亲河对他的养育之恩,一直在工作之余,坚持用笔描绘它的山水,描写那些世世代代生活在清江边,与那条被他们叫做河的清江,有着说不清道不白爱恨情仇的父老乡亲的喜怒哀乐。他的家乡是一个离恩施市城东一百多公里,位于清江河中游的乡镇,叫红土乡。一个人的生存环境,对他成长的影响是不可低估的。红土乡是一个被红土人骄傲地称为用《诗经》养猪的山乡。这句话一点不假,世世代代红土人以崇文尚学为荣,人人会联诗答对。再笨再木脑袋的人在这个氛围中也能出奇诗妙对。因此,从这块土地上走来的人,多以文笔显世。徐晓华便是生长在这个山乡,他自小跟着长辈诵读诗词,奠定了他扎实的文字功底。让他至今念念不忘的是,他的母亲从小就给他讲诗经,讲红楼,讲三国,却始终不讲水浒,母亲认为水浒是鼓吹造反,她不希望自己的儿女背上长一根反骨,做有害于国家的事。母亲的善良奠定了他的家国情怀。

徐晓华的作品笔力笃实,用字严谨,着笔明快,文中有画。他在写母亲生他时,几行字便将母亲的苦楚,父亲的无奈,清江的恩泽,写得到边到角。“我落地,喝的第一口不是母乳。母亲的乳房早被岁月煎熬干瘪,如两轮弦月挂在衣襟。那夜,明月秋水,风平浪静。母亲在厢房桐油灯盏深黄的灯光里捡起我的时候,父亲踩着三板子船下了河了。往星光灿烂处一网撒下去,鲫壳、母猪壳、岩巴子、黄骨头滋溜溜游上来,在网里活蹦乱跳。回来煨一鼎罐汤,乳白的汁像浪沫子,那些鱼儿就成了我的乳娘。”比喻,是写作中妙笔生花的技巧。徐晓华的比喻使他的作品凡中见奇,陋中呈雅,耐人寻味。“村庄是弓,人口是箭。添丁加口,让生活的弦绷得更紧了。”“我们村子在鹰嘴岩下。二十二户人家沿河一溜排开,零星的田土像青布褂子上的黄布补巴,缝在乱石岩壳中。”

在徐晓华行云流水的笔下,对那条养育他的母亲河——清江,为什么叫做江?为什么叫做河?做了绝妙的注解。既写出了江的气势,也写出了征服清江的土家人,与自然斗智斗勇的霸气。把土家人对这条既给他们生路,又给他们死路的清江河的爱恨情仇,一挥而就,不拖泥带水。“清江叫江,也叫河。出源头它就遇岩穿岩,遇坎翻坎,逶迤巴山生生被它顶出八百里蜿蜒水路,大山给了它“江”的敬畏。山里人不怕它野,也不怕它犟,早上浪里钻,晚上滩上滚,捞鱼摸虾比摘根葱摘根蒜还轻松,他们眼里,漫江大水与山里的小溪没什么分别,用一个“河”字表示对它的三分蔑视、七分亲近。”

要说他写物写景之妙,还不如说他写人之绝。

在写二哥时,他不仅写了二哥从小在清江河中讨生活的艰辛,更写出了二哥的骨子里流淌的敢于征服清江的霸气,做人的骨气。“我二哥不信邪,敢向发怒了的清江河扳手腕。他扣一顶十字笠,披一件棕蓑衣,赤脚挽裤,解缆推船,喊声走耶!人站在船尾八字步蹬着,仰俯之间,丈长竹篙于波峰浪谷间点、拨、撑、划,小船好像粘在他脚上一样,竹筒水蹬过去了、漩涡水闯过去了、掉坎水滑过去了,最凶险的夹水也撇过去了。”“说起二哥,怪怪的一个人。十二岁就下河打鱼摸虾,从不空手而归。只是一次涨水,他驾船去抢上河冲下来的家具,连人带船倾覆,船被浪头卷去了,人被冲到滩上。乡亲们打起火把找,直找到天亮,才在里滩下的羊子石边找到他,咂了半天,总算听到了一声笑,左眼却被乱石戳破,落得一枝花。因为破相,天分极高的他高中没读完,偷偷进了托运队。人们常拿他的残疾说事,他倒不争不辨,只落地有声的(指着自己的右眼)说:你敢像我这样闯清江河,我把这只眼抠下来喂鱼!”

写铁匠媳妇,寥寥几笔就把一位土家女人的勤劳、美丽、善良勾勒得如在眼前。“我真不喜欢看铁匠,锤子挥上挥下没什么看头。他媳妇拉风箱才是好看:一块花围腰扎腰上,本来就细的腰一把卡得下,头顶一根葛巾布帕子,一把油亮的长辫子偏偏不藏起来,丢在背上荡。拉扯之间,那腰身像安了滑轮,一来一去一扭,肉呼呼的屁股绷的圆鼓鼓的。紫艳艳的炉火呼呼响着,越蹿越高,她脸上便沁出密密的一层汗,声音细腻温和的冲铁匠喊:当家的,二火头了,赶紧打!”文中险滩、巨石、渡口、易家铁铺、曹家磨坊、康家榨房等等,如人物般有灵有魂。“渡口在陡峭的石梯子岩下,一窄溜田地像搭在河岸上的花手帕,春天,夹岸的桃花开得红浪翻滚、麻柳树叶绿得妖娆;遇到秋天,将熟的柚子、柑橘一树树金黄橙红,呼应着渡口那浅蓝的河水。远远看,渡口是清江河开的一扇窗子,四季的景色在沿河奔跑的风里一帧帧翻过来。”

读徐晓华的散文,很容易一上眼便被他的文笔吸引,忘却了对文章思想深度的解读。在随着他的笔起笔落时,他将自己对清江河的理解,通过人物、景色以爱,以恨,以情,以仇告诉你,这便是他成功之所在。对家乡,人人都有一份责任。徐晓华用自己的笔尽了这份如山重任。

责任编辑:曹贤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