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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猪草的事

发布时间:2019-01-11 14:41 来源:恩施日报 作者:陈勇 编辑:曹贤炜

陈勇

如果要说吃猪肉的事,肯定引起很多共鸣,但按照事物发展的客观规律,还得先打猪草,再吃猪肉。

我出生在武陵山区的一个小村子——鹤峰县邬阳乡高桥村。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在我40多年的印象中,似乎没有哪一天猪圈是空着的。

早些年,家里喂的是黑猪,长到一百四五十斤以后,那脑袋活像狮子的脑袋,父老乡亲亲切地称它“狮子头”。后来随着山里山外频繁的交流,便有了白色的“大约克”,还有“二元”“内三元”等品种。这些外来的猪肯吃肯长,渐渐抢了“狮子头”的窝。不过,论肉质,还是“狮子头”的好。前几年,我随县畜牧局领导到一个小村子,他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大呼小叫“这里居然还有‘狮子头’?”

管它什么头,猪和人一样,不吃东西,什么头都没有了。我小时候,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刚刚落实,饿怕了的父母起早贪黑地开荒种地,打猪草这种小事自然归我负责。

幸好,家的前面有一条河,旁边有一条大水沟。河坎上,沟两边,茂盛的鹅儿肠、饭豆藤、水麻、糯米团和野豌豆,只要能够专注下来,要不了多久便可以割一背篓。可惜,小伙伴多了,往往贪玩过了头,要是完不成打猪草的大任务,我们只能使些小聪明——弄些树枝柴禾垫在背篓中,撑起满满的一背,还故意一步三个摇晃,装出气喘吁吁的样子。

这种小把戏是瞒不过父母的。要么不当着父母的面,把猪草倒出来;要么自己迅速剁碎了倒进猪槽,傻乎乎的猪也不懂我们的“小九九”,晃荡着塞不满的大肚皮,一个劲地“哼哼哼”。

又鲜又嫩的猪草,再撒盐一样拌点儿包谷粉子,那就是猪们的龙肝凤髓。你看它们,上嘴巴和下嘴巴有节奏地磨过来,又磨过去,长长的哈喇子不时从嘴角漏出来。偶尔,我也不自觉地跟着磨动牙齿,舔舔嘴唇,喉咙一伸一缩。

猪吃得带劲,我们打猪草也就带劲。

等到寒冬腊月杀年猪那天,母亲会大方地剔几块上好的瘦肉,让我们随心所欲地在炭火上烤着吃,那便是享受。

猪草年年新绿,打猪草的娃儿也慢慢长大,勉强能哼几句“小女子本姓陶,天天打猪草。昨天起晚了,今天我要赶早……”的词儿后,打猪草更是手之割之,足之蹈之,嘴之哼之,苦乐无穷无尽。

记得语文老师无意中说过,早在三四百年前,鹤峰人是不养猪的。他的论据在一位叫顾彩的诗人写的《容美纪游》里。说是翻遍了《纪游》,没提到当时的土民养猪的记载,可能是因为鹤峰的生态极好,物种极为丰富,容美土民除了极少地采集与种植外,大都以上山捕猎和下河捉鱼为主。

老师摇头晃脑读“一人搏虎,二十人助之,以必毙为度。纵虎者,重罚。猎他兽亦如之”“度其中有鱼,则飞身倒跃入水。俄顷,两手各持一鱼,有口中复衔一鱼,分波跳浪登舟,百无一空者。江面望见人在水中,扁阔如金蛤蟆”文段时,我们对狩猎与渔猎的生活充满了无尽的向往,那么多的野兽,那么多的鱼,还要打猪草干什么?地也不用种了,饿了就上山下河嘛。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鸡是盐罐,猪是钱罐,养好鸡猪,有盐有钱。那时候,挣钱是件很艰难的事情。小学六年级时,我和哥哥的60元“外乡费”,最后是靠赶走一头大肥猪换来的。

那之后,我对猪有了一种莫名的亲切感,也有了一种隐隐的痛觉。读书的机会来之不易,父母渐渐减少了我们打猪草的任务,逼着我们没日没夜地读书。

单一的读书极其苦闷,偶尔逮到一次打猪草的任务,我和哥哥是欢天喜地,抓起背篓就往沟里跑,专挑最水嫩的草,专拣猪爱吃的鹅儿肠、糯米团和饭豆藤。要回家了,还削一根木棒插在背篓中,尽可能地背回来更多的猪草。

每次把猪草背回来,也照样细细地剁碎,尽可能多地拌上些包谷粉子,然后看着猪津津有味地咀嚼。

每次,猪在美美地享用,我们便靠在猪圈护栏上,一动不动。

责任编辑:曹贤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