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文化>>文化看点

从“荆南雄镇”之“厷”字少写一点说起

发布时间:2019-05-17 09:19 来源:恩施日报 作者:蔚盛泉 编辑:向磊

蔚盛泉

“荆南雄镇”石牌坊,是世界文化遗产唐崖土司城址现存唯一完整的地面建筑物。它是唐崖土司城的标志,也是现存土司城址中等级最高、体量最大的礼制性建筑。

明天启四年(1624年)为表彰唐崖第十二世土司覃鼎参加平定“奢安之乱”所立战功,由四川巡抚朱燮元奏请明朝廷敕建。石牌坊横额中两面分别阴刻楷书坊名“荆南雄镇”和“楚蜀屏翰”,由明熹宗朱由校手书。

结合《明史》中《靖江王守谦传》“以洪都重镇,屏翰西南”和《张羽中传》“国家所恃为屏翰者,边镇也”的记载,“荆南雄镇”“楚蜀屏翰”这八个字的直接含义为:用唐崖土司城保护楚蜀两地。但结合唐崖土司城的建设背景分析,前者含义为对唐崖土司城的赞誉,后者含义应为对唐崖土司地位的认可。(以上摘自《唐崖土司城址》一书)。

细心的游人可以发现,石牌坊上“荆南雄镇”雄字左边的厷(ɡōnɡ,音:工,即“肱”的古字,上臂,也泛指胳膊)字,却少写了一点,但仍为“雄”字。为此,作者联想到清朝皇帝亲笔御书的著名错字。

在中国皇帝中,写错字最出名的当是康熙皇帝,天下第一错字“避”字就是他写的。此匾悬挂于河北承德避暑山庄正宫午门中门上方,匾心有四个大字“避暑山庄”。一眼看上去就会发现,“避”字右边的“辛”字下部多写了一横。确确实实写错了,出自大名鼎鼎的康熙皇帝的亲笔御书,题写于康熙五十年。

还有杭州的西湖十景之一的“花港观魚”,那块“花港观魚”碑,就是康熙的御笔。碑上的繁体“魚”字下面的4点少写了1点,变成了3点,也是康熙一时心血来潮写的。

这二字,康熙将“辛”字多写一横,“魚”字少写一点。臣僚应该当即看出来了,但皇帝金口玉言,写错了也是对的,高高在上的皇帝,谁敢大胆说他写错字了?若直言轻则罢官免爵削职为民,重则牢狱之灾直至杀身灭族。如果说“避暑山庄”的“避”字康熙不会写还情有可原,但这个“鱼”字不会写实在说不过去。

传说,这是康熙有意错写。康熙信佛,佛有好生之德,题字时想“鱼”字下面四个点不好,因为在古时四点代表“火”,鱼在火上烤,鱼能活吗?这是在杀生,于是有意少写一点,三点成“水”,这样鱼就能在水中畅游,潇洒地活了。

结合这样的故事,明熹宗朱由校御笔题写“荆南雄镇”赞美之词时,将“雄”字左边“厷”少写一点,也许有两层寓意:

其一先从“厷”字来说,如上所述,泛指胳膊。在封建社会,帝王之尊至高无上,等级制度森严壁垒,哪有敢自称为“皇”,自封为“王”的?国家民委民族问题五种丛书之一《土家族简史》一书,在论及土司制度时叙述为:土司由中央王朝任命,自称“本爵”。土民称土司为“爵爷”“都爷”或“土王”。看来,土司们听着土民呼“爷”唤“王”,即使心里十分快活受用,也是不敢自称为“皇”或“王”的。自称为“皇”或“王”,会惹来灾祸。明朝皇帝可以断其上臂,降职罢官,甚至坐牢、杀头。

其二再从“雄”字说起,左边“厷”字少写一点,意即非“雄镇”也。虽明朝廷实行民族区域高度自治的土司制度,但土司若胆敢冒犯朝廷或叛乱,朝廷就可剿灭吞并之,如石柱杨姓土司自封为王,仿造皇宫皇殿,著名土司女将秦良玉奉诏出征,联合其他土司出兵将其剿灭,受到朝廷嘉奖。

据史料记载,“荆南雄镇”坊在牌坊类型中属于德政牌坊,是封建社会为表彰有功绩的官员,由朝廷敕命或百姓自发修建的纪念性建筑。将其竖立在衙署区最显赫的位置,有唐崖土司展现权力,标示自己正统,对土民进行威慑的寓意。在“荆南雄镇”石牌坊上雕刻的众多图案中,尤以“哪吒闹海”图案寓意最为深刻,该图案表现形式独特,有人称为“鲤鱼跳龙门”,有人称为“哪吒闹海”。

“鱼跃龙门”是牌坊建筑常见的吉祥题材。在“荆南雄镇”坊额枋正面的中部,左右雕刻着立柱式样的龙门,中部一条鲤鱼正从水中跃出。因此,可以命名为“鲤鱼跳龙门”,寓意土司作为土皇帝想成真皇帝的精神追求。然而在这幅图像上,却另刻有一人,此人手持混天绫,脚踩在正欲跳出水面的鲤鱼之上,从形象判断其应为哪吒。这样将两个故事放在一幅画中的现象有些令人费解。

对其以上雕刻的图案应严格按照有关制度要求进行设计。而“哪吒闹海”是取自于明代神魔小说《封神演义》中的神话故事。故事中因妖龙作祟,残害百姓,引出哪吒大闹龙宫水府。但龙在古代又是皇帝的象征,无人敢犯龙颜,土司亦不例外,因此牌坊上巧妙地将龙改为即将跃出水面的鱼,避免了土司对皇帝的不敬。

另外,在明末西南土司叛乱较多,朝廷多次镇压,特别是大规模的“奢安之乱”。作为此牌坊的竖立人朱燮元,就是平叛的统帅。虽然按朝廷旨意为部下立了标志战功的牌坊,然而这位部下终究也是一位土司,且其曾祖九世土司覃万金曾“出劫黔江等七州县”。因此,在牌坊上雕出“鱼跃龙门”和“哪吒闹海”结合的图案,亦有警告唐崖土司不得肆意作乱之意。

综上所述,这是笔者对朱由校御笔题词“荆南雄镇”雄字左边“厷”字少写一点的缘故与寓意之个人肤浅看法。

此外,书法家或者爱好者认为书法中的多一点少一点、添一横去一横都是艺术,书法艺术博大精深,各有千秋。笔者孤陋寡闻,只略知如“一点犹如山峰坠石之感,一横折钩犹如壮士之曲臂,一竖提勾犹如冬笋之挺拔寒谷……”“蝉头燕尾”等丁点儿欣赏之浅见,岂敢班门弄斧,妄加评论。

但可以肯定,从文字规范的角度来说,这些“艺术字”都是百分之百的错字。然而,中国汉字源远流长,从书法艺术的层面来看,这些错字背后,或许都各有各的故事。

此外,牌坊坐东朝西,为仿木石结构,横额中两面阴刻楷书“荆南雄镇”和“楚蜀屏翰”八个大字,距今已有400多年的历史,字迹虽略有褪色,仍清晰可见。

笔者猜想可能是用生(土)漆加入其他化学材料调和后书写,是何材料做成这种黑色颜料,书写在石材板上,历经400多年至今尚未完全褪色?期望能工巧匠们解开这个谜。

责任编辑:向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