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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井烟火庆阳街

发布时间:2019-10-11 16:42 来源:恩施日报 作者:胡慧芳 编辑:曹贤炜

胡慧芳

站在路口望着街。

数间木屋紧密相连,精致的挑檐上雕花翘首,长长的石板路在木屋中间延伸,闪亮的光照射在木屋的亮瓦上,行人穿梭在光影里。炸油香的大妈围着围裙,露出淳朴的笑;顶着银发的老人眯着眼有一口无一口砸巴着旱烟;两个背着背篓的大妈悄悄地嘀咕着家长里短;一个年轻的男人在陪孩子玩耍,小家伙的脑袋上别着一颗绿菜苗似的头饰……

说是街,全长不过几百米,房子之间的间隔和通道形成了集市。老街却是事实,知道宣恩历史的老人们说,庆阳古街始建于清乾隆初年,曾是出入湘、鄂、渝“盐花古道”的第一隘口,一度商贾云集。古街靠山面水,融合土家吊脚楼和侗族凉亭的元素,古设驿站,曾一度繁华。

如今,这里依旧可以寻见旧时光的印迹。临街面是柜台,临溪面是吊脚楼,爬满青苔的石板轻易就将思绪从古朴的街道带向久远。我常常想,庆阳街该是见过大世面的。传递公务的官员、换马的盐商、来往的兵卒、家财万贯的富贾,饥肠辘辘赶考的书生或许都曾风尘仆仆走向它的怀抱,卸下行装,将疲惫的灵魂安顿在老街袅袅升腾的炊烟里。

老街静的时候,像一只猫,蜷缩在山水里。

溪流潺潺、青山幽远,鸡鸣声声中,老街开始了一天的生活。街东头的妇人走向繁茂的菜地,两只麻鸭在吊脚楼下的溪水里游来游去,年至耄耋的老人在街西头有说有笑地唱着曲调,能听懂的人说那是在唱南戏。唯一一家剃头匠的门面在老街的正中间,光顾的应该是常客,坐上椅子,师傅问一句:“老样子?”顾客点头,彼此心照不宣。收音机里响着邓丽君的《甜蜜蜜》,剃头匠忙碌的身影闪现在沾满锈迹的玻璃镜里,看不出任何表情。

屠夫的肉摊摆上了,菜贩推着车来了,食品店、杂货店、缝纫店一一打开,卖腊肉、卖粑粑、卖旱烟、卖布鞋的老乡们陆续赶来,不是赶场日,人并不多,大家也不着急,嗑瓜子的、拉家常的、打牌的,你一句、我一句。偶尔传出拉二胡的声音,倒也有些抑扬顿挫的旋律,坐在临街铺面里的老人,不言不语,听得入神的时候,手微微地摩挲,水烟袋和茶被遗忘在角落里。

庆阳街静的时候,节制而平易的情绪,流淌出一种安宁与平和。那些散落在巷陌深处的吆喝声和炸油香的呲呲声成了游子们永远的乡愁。

老街闹的时候,像一头狮子,喧腾在天地里。

元宵一到,老街宛如待字闺中的土家女子,好一番梳洗打扮。锣鼓班子吹吹打打,就到了门前。舞龙灯的挤到老街的最深处、人群最密处,吆喝声不断。龙头龙身龙尾扭动、翻腾、飞跃,行人兴奋地鼓掌,摄影人从通道的缝隙里定格这一刻的热闹。城里的人来了,四野的乡邻来了,老街太小,不够用,摩肩接踵,挪不开步,抽不开身,却都喜欢挤在这狭小的街巷里,挤出一身汗,沾上一身咸,才算来过庆阳街。

龙灯散去,人流松动。各家各户搬出桌子凳子,连成一条线,长长的合拢宴开始。“蒸扣肉”“肉末合渣”等都上席了,行人认识的,不认识的,碰个杯,彼此祝福声不断。

“情动于中而形之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永歌之;永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这或许是老街宣泄情感最好的方式。庆阳街带着野性的粗糙和朴实的细腻,却保持对土地的谦卑。勤奋的土家人,行过许多路,走过许多桥,喝过许多酒,无论走多远,最后,依然想回到这里。

站在路口望着街,这是每次去庆阳街最喜欢的姿势。

看到街上的人们,头顶人间烟火的温暖光束,站在明亮的日子里。

责任编辑:曹贤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