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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若水,悲欢几何

发布时间:2025-12-02 12:40 来源:恩施晚报 编辑:刘艳

利川市胜利高级中学 杨紫晗

指导老师 沈晓莉

“闲梦江南梅熟日,夜船吹笛雨潇潇。”常言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在这《姑苏行》浸润了千年的江南水乡中,有多少女子因着水的滋养,垂睫时如花苞含露,抬眸时似清涟微漾,一颦一笑皆是柔情似水;又有多少男子因这水的滋润,身姿如青竹般挺拔,气质如春溪般从容,似从水墨画中走来,弯而不折,柔中藏锋。

眼尾的皱纹是记录流似水年华的交织溪流,十八岁是向前奔涌的河流,三十岁是静默的碧色深潭。而我的外婆如今已是古稀之年,如寒潭古月,澄澈而深沉。

外婆痴戏,年轻时,她站在戏台上,动情地演绎着一个个道尽人间冷暖的故事,台上绰绰灯影,青衣踏着鼓声徐徐而来,每当唇间咿咿呀呀唱出那声婉转动人的“相公”,就叫她湿了眼眶。如今,年老的外婆仍然停留脚步,倾听那清羽之音,依然秉持着对戏的热爱,而在戏台之下,她还有着一份执着,执着等一个人,而这一等便是永恒。

“一片晕红才著雨,几丝柔绿乍和烟。倩魂销尽夕阳前。”我知道,她床头柜上那相片中的男子便是她一直在等的人。

那男子皮肤白皙,外表柔弱,一股书卷气息,可细看那双眼如坠落深潭,望不见底,像是茶汤养出的柳叶刀,内在坚韧,他,便是我的外公。

外公是一位地道的江南男子,他生性爱水,以水为伴,以水相生。他在烟柳画桥中泊船,在太湖渔火中垂钓,在朦胧细雨中踏着潮湿的台阶,一步步走向外婆,为她撑起油纸伞。他曾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可他的一生着实太短。

很多年前,盛夏之初,暑热难当,孩子们趁着大人午后歇晌,到曾三番五令禁止孩子玩耍的深水区,玩得筋疲力尽,准备往岸边回游时,一个年纪尚小的孩子体力早已耗尽,脸色苍白,逐渐在这群孩子的后面落下。

这时,外公正好路过,毫不犹豫跳入水中,拼尽全力去救这个孩子,把他带回岸边。可忙碌了一天准备回去吃午饭的外公却因体力不支再也无法上岸,他顺着水流漂走,没留下一点痕迹。

河面风平浪静,他就这样在如青穗初成而未满的年纪离开了。在家得知此事的外婆跑去岸边崩溃,内心电闪雷鸣,狂风骤雨。

此后,外婆总会教孩子们通过水蜘蛛的爬行轨迹预测晴雨,根据芦苇摇摆幅度判断风向。村里的大人们总是强调“水深不过颈”,一些年老的阿婆还会自发去岸边守候。现在,孩子们不只是对水乡有着喜爱,还多了敬畏之心,看着孩子们逐渐懂事,外婆总是自顾自地说:“要是你外公看到了该多高兴啊。”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梅雨能把面庞沁得白润,也能让宅子被水脉蛀空了心肺,这江南水乡孕育着骨子里有水一般灵性与韧性的人们,也能 让人的灵柩轻如云烟,浮生若水,悲欢几何。

于是,她这一等,便是一生。

责任编辑:刘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