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施市小渡船中学 向焯然 指导老师 邱曌
恩施,我的故乡,是一座悬崖托举的城市。清江向东奔流,公路悬在绝壁。成为“世界硒都”之前,它更古老的身份,是一处巨大的天然掩体。
翻开历史的这一页,是1938年。当省城武汉被日本鬼子占领,整个湖北的学校、医院、政府机关,像被大风吹散的蒲公英,纷纷飘落到恩施的大山里。
历史书上,这一页被称为“湖北西迁”。这四个字背后,记录着悲惨的回忆。翻开爸爸的书架,《恩施抗战时期教育纪实》书中是这样的:“先是江面上传来闷雷,那不是雷,是轰炸机。然后,尖叫声传来……学生们蜷缩在天然溶洞里,捂住耳朵,张着嘴,等待着巨响停止。”
在这炼狱般的日子里,知识却在别样的课堂里,倔强地生了根。妈妈告诉我,我们现在熟悉的华中农业大学,它的前身叫省立农学院,那时就在恩施金子坝,师生们辗转躲进荒山中挑灯夜读。日本敌机的轰炸中,诞生了“勤读力耕,立己达人……”的校歌歌词,现在已经成为华中农业大学的校训。那段历史里,知识以这种方式在绝壁上扎下了根。
武汉大学医学部,也在我们恩施沙湾成立。朱裕壁先生从德国留学回来,在这里创办了湖北第一所医学院。教室是借来的民房,手术台是用门板搭的。他对学生说的第一句话是:“将来,你们要用知识,去切除这个国家的病痛。”窗外是破碎的河山,老师和同学们却在课堂上缝合着我们祖国和民族的未来。
就在同一片天空下,还有一些别样的课堂。叶挺将军被关押在恩施时,面对劝降的人,他说:“人的身躯怎能从狗洞子里爬出!”何功伟、刘惠馨烈士走向刑场时,毅然决然永不回头。他们用生命给我们后来人上了最后一课——什么叫作信仰,什么叫作气节。
我忽然明白了,战时的恩施,其实就是一间巨大的教室。这里有数理化的知识,也有生和死的考试;教会了先辈们建设的知识,也教会了我们坚守的勇气。山洞里的歌声、破瓦房里的读书声、刑场上的口号声,这些声音混合在一起,凝聚成了我们恩施大山永远不会消失的回响。
今天,我坐在明亮的教室里,窗外是安静的校园。我知道,80多年前,同样的大山,是另外一番模样,它曾见证过最艰难的求学、最坚定的信仰。历史不是课本上冰冷的铅字,它就沉淀在我脚下的土地里,流淌在清江的水声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