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曹永洪
时光流转,冬去春来。惊蛰,是天地苏醒的信号,是万物新生的序曲。一声轻雷,唤醒沉睡的生灵;一缕暖风,催开待放的花枝。当这声春雷落在巴东大地,落在神农溪、清江、莲子溪、长江巫峡口的烟波之上,山河便次第醒来。在这生机盎然的时节,且听风吟,且观物长,于巴东山水灵秀与自然节律中,读懂蛰伏与绽放,静候美好,奔赴春光。
时序辗转,残冬寒意渐渐隐去。当第一声春雷滚过巴东连绵天际,沉沉群山轻轻一颤,从漫长酣眠里缓缓睁开眼眸。这便是惊蛰,二十四节气中最灵动、最富生机、最藏人间意趣的节气。它不似立春那般含蓄试探,不似雨水那般温润无声,而是带着干脆利落的意气,一声轻唤,峡谷换装,溪江铺绿,草木舒展,虫鸟欢歌,山间烟火也随之缓缓升腾。
惊蛰至,草木最先读懂时节心意。它们像憋了一冬心事的孩童,迫不及待舒展腰肢,展露笑颜。桃树最是心急,不等雷声走远,便在坡地与岸边缀满花苞,粉嘟嘟、鼓囊囊,似是憋红了脸颊,只待一阵暖风拂过,便“噗嗤”一声笑开,抢先赴了春约。梨树文静许多,着一身素白衣裙,不与桃花争艳,安安静静伫立枝头。溪边、梯田旁,花开如云似雪,清雅淡然,如知书达理的女子,温柔了整个早春的巴东。
柳树更是灵动,早早抽出嫩黄新芽,细长枝条随风轻摆,似对着碧水细细梳妆。风过处,柳枝轻拂水面,似与江水低语,诉说一冬思念;又似招呼归来的燕子,告知山间已是春色满园。田间地头的小草也不甘示弱,悄悄从土里探出头,怯生生打量世界。起初只是星星点点的嫩青,不过几日,便顺着梯田与坡地成片蔓延,铺成柔软绿毯,以此告诉世人:最朴素的生机,藏在山水的每一个角落。
巴东之春,妙在四水同归,各有神韵。
神农溪的惊蛰,是幽谷灵秀的苏醒,两岸绝壁如削,一湾碧水如玉。春雷轻响,缭绕山间的晨雾徐徐舒展,如轻纱拂面。岸边草木悄然抽芽,藤蔓沿壁轻攀,扁舟轻摇,划破镜面,惊醒深谷里的鸟鸣,也唤醒一湾温润的春意。此时此地,清幽、静谧,藏着巴东最生动的诗意。
清江的惊蛰,是碧水温婉的苏醒。江水澄澈如练,倒映着青山繁花。风来,微波轻漾,似少女浅笑;水静,清澈见底,如碧玉无瑕。岸边山花临水照影,水中游鱼自在穿梭,清江以它独有的温柔,将一山春色揽入怀中,明净、淡雅,动人心弦。
莲子溪的惊蛰,是水乡田园的苏醒。溪面平缓,水草轻摇,鱼虾游出浅滩,自在嬉戏。芦苇冒尖,蒲草舒展,临水人家的菜园也悄悄泛绿。燕子低飞,点水而过,衔泥筑巢。这里的春日,多了几分烟火气,多了几分安然恬淡,是水乡独有的安稳与温柔。
长江巫峡口的惊蛰,是大江雄阔的苏醒。江水奔涌,回声激荡。云雾被雷声唤醒,在群峰间翻涌流动,时而缠腰,时而盖顶,气象万千。江涛拍岸,船只往来,巫峡口的惊蛰,雄浑、壮阔,尽显大山大江独有的气魄,绘就巴东最震撼人心的春日画卷。
草木醒来,生灵亦动。蛰居一冬的小虫,被雷声与暖意唤醒,伸着懒腰从泥土里钻出;青蛙从溪涧跃出,呱呱唱和;蜜蜂落在花蕊,嗡嗡劳作;燕子穿梭檐下,叽叽呢喃。小小的生灵,为巴东的春天添上最鲜活的一笔。
对巴东农人而言,惊蛰更是春耕的号角。农谚说:“春雷响,万物长。”沉睡一冬的梯田被轻轻唤醒,耕牛缓步,犁铧翻出阵阵泥土清香。农人弯腰劳作,将希望与期盼,一同埋进深厚的土地里。惊蛰于他们,不是纸上诗意,而是脚下踏实的日子,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朴素信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