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媒体记者 汪书宇 实习生 李怡文
5月30日清晨，恩施市人民路褪去夜色，慢慢从静谧中苏醒。
一辆从太阳河乡驶来的班车缓缓停靠在路口，80多岁的廖先培佝偻着身子，挑着一担竹篾编制品缓步下车，熟门熟路地走进街角那家挂着“向姐篾货店”招牌的小店。
老板杨兰正低头理货，抬头看见熟悉的身影，连忙迎上去，伸手接过担子：“您来了，今天班车到得早。”廖先培只是简单“嗯”了一声，放下货便转身离去。没有讨价还价，没有多余的寒暄，20多年的供销默契，早已让他们之间无须多言。
这家只有20多平方米的小店，满墙壁满地堆着竹篾编制品，淡淡竹香在空气中萦绕。这是老街里最质朴的一缕烟火气。
向姐篾货店扎根人民路已有31年。小店最初由杨兰的姑姑经营。2000年，杨兰从姑姑手中接过这份家业，一守就是26年。
虽然杨兰自己并不会编织竹器，但她是在竹香里泡大的。她的父亲是当地有名的篾匠，家里的背篓、竹席、竹篮无一不是出自父亲那双巧手。耳濡目染下，她对竹篾编制品有种天然的亲近感。
每天开门，杨兰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规整货品。大大小小背篓靠墙归置在一起，各式各样的竹篮依次排开，圆形的簸箕层层叠放，细密的竹筛整齐罗列……每一件货品都被她擦拭得干干净净，摆放得井井有条。
刚接手篾货店时，生意十分冷清，一天的营业额只有几十元。但杨兰心态平和：“竹子结实，用不坏，这生意不能急，得细水长流。”
为了稳住货源，杨兰主动下乡寻访老手艺人。在太阳河乡、芭蕉侗族乡的村落里，还有许多像廖先培一样的老匠人，他们一辈子与竹子打交道，破篾、刮青、编织、收口，十几道工序烂熟于心。杨兰挨家挨户敲门：“您编什么，我就收什么。好的给好价，稍差些的便宜卖，绝不亏了您。”
就这样，越来越多的老匠人愿意把自己编的竹器送到向姐篾货店。日复一日，店里的品类越来越丰富，除了传统的簸箕、竹筛、竹席，墙上还挂着印有小猪佩奇图案的彩色小背篓——那是杨兰特意请老匠人为城里的孩子编织的新奇玩意儿。
做生意，杨兰有自己的“笨”原则。“货品按质论价，我按需推荐。”她说，“有人要做工精细的顶尖货，有人图经济实惠，我不能糊弄人。”每件竹器的利润不过几元钱，但杨兰看得通透：“薄利多销，待人实在，人家才愿意回头。”
凭着品类齐全、价格公道、口碑过硬，向姐篾货店的名气越来越大。农家乐老板进店挑选竹器装点门店，餐馆厨师选购竹木桶用来蒸饭，市民添置背篓赶场，就连经营电商的年轻人也前来取景拍照，帮忙直播带货。
恩施气候湿润，竹器最怕发霉。杨兰隔三差五就把货搬出门，通风、晾晒、擦拭。“从我姑姑那辈起，就没卖过一件发霉的竹器。到我手上，更不能坏了这个规矩。”她说。
守着传统，也学着变通。杨兰通过朋友圈每日上新实拍；开了网店，打通了快递渠道。深山里的老手艺，就这样顺着网线，走出了大山。
在杨兰心里，这小店不只是营生。她说：“这些老辈人编了一辈子竹器，晚年全靠这个贴补家用。要是没人收、没人卖，他们的一腔心血就没了安放处，这门老手艺也可能就这么断了。”
暮色渐浓，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杨兰将竹器重新归置妥当，缓缓拉下卷帘门。
老街不语，竹香绵长。这间20平方米的小店，守住了普通人的市井生计，安顿了乡间老匠人的晚年，也让这门老手艺在袅袅烟火气中静静扎根、代代延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