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媒体记者秦卫飞 雷帆
清晨6点,郁江的雾还未散尽,周友权踩着露水走进茶园。他身后,整面山坡的茶树正从雾气中醒来。
这里是利川市文斗镇逸泉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的442亩有机茶园,坐落于海拔400米至700米的山坡上。这里白天阳光充足,茶树尽情进行光合作用;夜晚江面凉气上涌,气温骤降,氨基酸与芳香物质便留在了叶脉里。
郁江常年清澈,水汽蒸腾,在半山腰凝成层层雾霭,将茶园温柔包裹。这层天然的“雾帐”,把直射光滤成漫射光。茶树喜阴,在这样的光照里,叶绿素与茶多酚达到最佳平衡,叶芽格外肥嫩鲜绿。
更难得的是,茶园处于河谷地带,白天谷风将暖湿气流带上山坡,夜晚山风将凉气送回河谷。昼夜循环的空气交换,既避免了病虫害滋生,也让每一片茶叶吸饱了山水之间的灵气。
把这份山水馈赠揉进茶叶的,是逸泉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负责人周友权。
周友权是这片山水养大的人。初中毕业后,他当了泥瓦匠,后来又去江浙打工,从油漆工做到工程师,还与人合伙开过外包工厂。日子虽然宽裕了,但他心里始终牵挂着故乡。每次春节回乡,看着郁江两岸撂荒的山坡,他都会想:这片水土,不该只长杂草。
2014年,周友权开始试着引导农户种茶,并于次年返乡,将半生积蓄都押进了这片茶园。
“回利川,总要做个落地的产业。”周友权说得平淡,朋友们却都替他捏把汗。自建茶厂投入大、回报慢,当地没几个企业敢这么干,他选中的那片坡地已荒置多年。
别人眼里的“硬骨头”,周友权却认准了:“既然看中了,就得做,还要往好了做。”
最难的不是开荒,而是把那股较真的劲儿带到茶厂。第一季茶做出来,行家摇头说香气不够,周友权不恼,立刻改了工艺,改完再拿去请教,不行再改。他提着茶叶四处登门,请老师傅品评,别人提意见他就虚心记下,回来继续改进生产线。
一遍遍揉捻、发酵、烘焙,像从前打磨漆器那样耐心。正是这股子钻劲,让周友权的茶越做越醇。
茶园深处,一棵500年的古茶树亭亭如盖。周友权给它围了木栏,不施化肥、不打药,连除草都用手拔。“‘茶王’在这儿站了500年,咱不能糟践了这片山。”他说话时,古茶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像在应和。
如今,荒坡上的厂房已建成投用,1080平方米的制茶车间、4130平方米的厂区,揉捻机、烘干机一应俱全。
周友权的茶园年产茶叶约80吨,其中名优茶仅3吨。“2.5公斤鲜叶出0.5公斤干茶,每一两都是磨出来的。”周友权说。这些茶通过线下渠道销往全国,“郁水”商标下,“郁江春”“满江红”等系列渐渐有了名气,奇兰红茶尤其受老茶客追捧,还拿到了“利川红”地理标志授权。
靠着郁江的好水好雾,逸泉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构建起“公司+合作社+基地+农户”模式,带动周边农户种茶。同时,定期举办技术培训,从修剪到采摘,从施肥到防虫,把“科技兴茶”的理念实实在在地写进了茶园里。
如今的文斗镇,茶林顺着郁江蜿蜒,零星散种的茶树已变成连片茶园,鲜叶成了乡亲们手里的“绿色存折”。
茶农们说,这片茶园不需要太多人工干预。雾天多,虫害就少;江水近,灌溉就省力。他们做得最多的,是弯腰拔掉杂草,或者赶在暴雨前抢收一季春茶。锄头起落间,泥土的气息混着水雾弥漫开来,郁江在坡下静静西流,一切刚刚好。
“种茶急不得,根要慢慢扎。”周友权一边在茶园里走动一边说。半生漂泊,最后回到这片山坡上种茶,他深信,这片山水不会辜负有心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