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 园
我的老家,藏在恩施连绵群山的褶皱里,一座僻静清幽的山林中。
在海拔1200米的山间,藏着无数静谧的小村落。这里避开了低山的闷热,也褪去了高寒山地的凛冽。我最牵挂的故土、最难忘的人间烟火,就根植在这僻静的山坳中。青山环抱中,田地错落分布在屋前屋后。晨有炊烟袅袅,暮有飞鸟归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守着质朴的山野烟火,也成了我复刻不了的温柔故乡。
我家的房子,是纯粹的木质两层小楼,是大山里最传统的民居样式。没有水泥、砖块、钢筋堆砌的厚重,全凭深山老木、榫卯咬合搭建而成,却历经风雨屹立不倒。
青灰瓦片层层叠叠铺就屋顶,错落有致,历经数十年日晒雨淋,瓦片早已褪去最初的鲜亮,缝隙间偶尔生出细碎的青苔,藏着岁月的痕迹。前几年准备推翻重建,但父亲不舍,最终也只是做了内部翻修,整体保持基本原貌。
山里人家,邻里无疏离隔阂。晨起相见,皆是温言问候,暮晚相逢,尽是家常闲话。谁家农忙缺人手,大院男女老少悉数上前帮衬;谁家有难处,大家齐心帮扶。谁家煮了南瓜、烤了红薯,必会挨家分享。在物资清贫、岁月悠长的年少时光,这座院子给了我最富足的童年。
小时候总嫌老屋偏僻,嫌山路崎岖难行,一心向往山外的世界,念着远方的繁华。总觉得山坳太过寂静,小院的日子太过平淡,老屋的模样太过老旧,渴望挣脱大山的束缚,奔赴远方的山海。
那时的我,总觉得城市才有诗和远方,总想着早日走出连绵群山,去看更辽阔的天地,去追更璀璨的梦想。
15岁时,我第一次走出大山。后来上学、工作,一步一步,离了这座山坳,远离了老屋。
走出大山之后,辗转奔波,看过无数风景,住过窗明几净的房子,才发现炊烟袅袅的老屋才是我牵挂的归处。尝过人间冷暖,才读懂老屋的深情,读懂故乡山水的温柔。
原来所谓远方,皆是他乡;唯有老屋,才是归处。世间最暖的归宿,不是高楼华宅、锦衣玉食,而是老屋安然、父母康健。所有的奔赴与闯荡,所有的坚持与奔波,最终的归宿,都藏在二高山的小楼里。
每次回老家,踏进山坳,望见云雾掩映中的小楼,心底所有的疲惫、焦虑、迷茫瞬间消散。车子驶离平坦的公路,走上蜿蜒的山间小路,层层青山映入眼帘,熟悉的山野气息扑面而来,草木清香、泥土芬芳,都是熟悉的味道。远远望见老屋的青瓦木墙,安静伫立在青山绿树间,心底满是安稳与温暖。那一刻,我觉得自己仿佛从未远行,依旧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
风有归途,云有归处。我的乡愁永远系在这片青山、这座小院、这一缕炊烟里。山河不语,烟火常温,老屋安然,便是人间最好的光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