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施州革命老区建设促进会
今年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1935年11月至12月，红十八师承担特殊使命，掩护红二、六军团主力实施战略转移，孤军转战恩施境内多个县域，留下大量可歌可泣的红色往事。恩施老区民间至今流传着许多红十八师长征的故事，这些口耳相传的记忆，是弥足珍贵的革命历史印记，也是宝贵的红色精神财富。本文选编三则故事，回望那段烽火岁月，以此纪念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
故事一：临危不惧担重任
红十八师隶属于红六军团，是从中央苏区成长起来的一支久经战火的老部队。师长兼政委张正坤拥有丰富的对敌斗争经验，是红六军团公认的“游击专家”；师参谋长刘风、政治部主任李信，都是历经多场战斗淬炼出来的优秀指挥员；供给部部长罗政坤长期负责后勤工作，是部队保障方面的行家里手。全师共计3800余人，下辖第五十二团、第五十三团两个团。
红五十三团共1500人，作为全师主力团，作战经验丰富，武器装备相对完善，整体战斗力很强。红五十二团共2300人，刚刚由地方各县游击队合编组建而成，装备条件较差，不少战士手中的武器依旧是梭镖和大刀，实战历练少，战斗能力相对薄弱。
1935年9月，蒋介石调集22个师又5个旅，合计130多个团共20余万正规军，再加上国民党各地保安团，总兵力达到30万，对湘鄂川黔革命根据地发起新一轮大规模“围剿”。当时根据地内红军总兵力还不到2万人，敌我双方实力悬殊。面对严峻局势，11月4日，湘鄂川黔省委和中革军委分会召开会议，正式作出战略转移的重大决定：红军主力撤出湘鄂川黔根据地，向国民党兵力薄弱的湘黔边境突围，计划在贵州石阡、镇远、黄平一带创建新的革命根据地。
11月10日，贺龙、任弼时在总指挥部驻地刘家坪召开战略转移动员大会，细化各项行动安排。会议作出重要部署，命令红十八师留守湘鄂川黔边区开展游击斗争，通过主动作战迷惑、牵制大量敌军，掩护主力部队顺利突围，待完成牵制任务之后，再寻机突围与主力会合。总指挥贺龙专门对张正坤师长交代任务：“这回你们十八师将要承受更大压力，会比其他部队更加辛苦。你们要从龙山茨岩塘一带主动打击敌人，既要打得勇猛，又要做到机动灵活，想方设法把大批敌人牢牢吸引过来，掩护主力部队向南突围。”张正坤当即坚定表态：“不管困难有多大，不管战斗多么艰苦，我们一定坚决完成这项任务！”
红六军团首长专程看望红十八师全体指战员，一同研究留守“后卫”作战的各项举措。军团长萧克叮嘱：“你们一定要时刻提高警惕，做好战备，绝不能让敌人侦察判读出我们的整体行动意图，部队全部使用内部代号开展活动，等到主力转移取得成功，你们再向外突围前来会合。”军团政委王震再三嘱咐大家：“我们大部队撤走之后，你们极有可能陷入十多万敌人的重重包围，务必顽强坚持住。即便十八师建制被敌人打散，我们的战士也要想一切办法，就算化装成老百姓，也要努力追上主力部队。”
领受任务之后，红十八师全体将士不负组织重托。部队孤军奋战两个多月，转战五千多里，纵横湘鄂川黔四省近二十个县。红十八师不断主动出击，袭扰敌方据点营垒，制造部队主力仍在根据地的假象，牵制和抗击国民党军十万多人，有力策应红二、六军团主力的战略转移行动，在红军长征的史册上写下了光彩夺目的一页，被誉为一支“拖不垮、打不烂”的英雄部队。
故事二：游击鹤峰戏顽敌
鹤峰县地处武陵山脉鄂西南山地，全境山大谷深，崇山峻岭连绵，沟壑纵横交错。该县与湖南省桑植、石门两县接壤，湘鄂两省边界线长达两千余里。
1927年，贺龙来到鹤峰开展革命工作，逐步建立起以鹤峰、桑植两地为中心的湘鄂边革命根据地。革命鼎盛时期，全县11个区全部建立区苏维埃政府，全县103个乡当中，有97个乡建立起乡苏维埃政权。在全县6万多人口中，有3万多人先后加入中共党团组织以及红军、游击队、赤卫队、少先队、儿童团、贫农团、妇协会等各类革命群众组织，其中有3000多人为民族独立与人民解放事业献出了宝贵生命。
鹤峰是革命老区，当地群众对贺龙和红军怀有深厚感情，复杂山地地形也十分适合开展游击作战。红十八师肩负掩护主力长征突围的后卫重任之后，曾两次进入鹤峰开展游击行动，伺机袭击敌人营寨、县城，以此迷惑对手、牵制敌方兵力，保障主力部队战略转移顺利推进。
第一次游击鹤峰发生在1935年11月下旬。红二、六军团主力于11月19日从桑植启程突围，21日成功突破敌人第二道封锁线，冲出敌人层层包围。国民党方面恼羞成怒，陶广纵队、李觉纵队、徐源泉纵队调集10多个团共10万余兵力，气势汹汹扑向茨岩塘根据地，妄图就地消灭红十八师。国民党“围剿”矛头直指红军，为避免当地群众遭受敌军报复牵连，师领导决定部队向湘鄂边深山区域突围，同敌人迂回，持续拖住十万敌军，进一步为主力部队减压。
11月25日，红十八师主力分成两路，大张旗鼓从茨岩塘出发，刻意制造声势，调动前来围困的敌军。部队途经龙山水田坝、桑植上河溪与五道水，进入鹤峰三二台、奇峰关，直插距离鹤峰县城15公里的太平镇。26日，部队遭遇徐源泉部两个旅的阻击，这一仗打得异常惨烈，部队出现不少伤亡，驻扎五里坪的敌人又增派一个师赶来参战。当日黄昏时分，红军撤出战斗，退回太平镇宿营。师长张正坤审时度势变更原有行动计划，部队转向东南奔赴鹤峰江口，由江口迂回进入湖南桑植官地坪，之后再折返龙山茨岩塘。红十八师在湘鄂边辗转游击一周时间，于12月3日回到茨岩塘根据地。
第二次进入鹤峰游击是1935年12月中旬。12月2日，红六军团军团部向红十八师发来电示：“你们已经完成牵制敌人的任务，应当立即突围，保存自身实力，寻找机会摆脱敌人，同主力会合。”这时，湖南军阀陈渠珍集结新编第三十四师周燮卿旅等7个旅共十几个团兵力，从兴隆街、望乡台、红岩溪、水沙坪一线发起新一轮进攻，向着茨岩塘苏区步步压缩合围，企图围歼红十八师。
12月3日，刚刚返回根据地的红十八师师部，迅速会同湘鄂川黔特委召开紧急会议，研究后续行动方案。会议决定，由红五十三团参谋长苏鳌率领五十三团团部和三营共700余人坚守茨岩塘苏区茅坪一带，牵制住当面敌人，掩护师部主力向外突围。
苏鳌所部坚守阵地完成钳制任务、保障主力顺利突围后，于12月10日深夜出发，从杨家界跳出敌人包围圈，经水田坝进入桑植县境，再向桑植县城北面的猫子垭、五道水行进。11日，部队自王家河进入鹤峰，途经芦坪、龙潭坪，抵达八峰山下鹤峰县城溇水河西岸，当夜实施佯攻鹤峰县城的作战行动，第二天拂晓即刻掉头向南，回师桑植。
故事三：四天痛失两团长
1935年12月23日，红十八师开进卯洞（今百福司镇）。这座酉水河畔的小镇地处湘鄂川三省交界，素有“一脚踏三省”之说，是武陵山区一处比较富庶的水陆商贸码头。张正坤下令清剿镇上团防武装，打击欺压百姓的土豪奸商，补充部队军需给养，同时将缴获的大部分粮食、衣物分发给当地贫苦百姓。
得知红十八师进入湖北，坐镇恩施的国民党湘鄂川边区“剿匪”总司令徐源泉紧急调遣湖北保安团火速赶往来凤实施阻截。23日傍晚，红十八师与湖北保安团一部在卯洞附近遭遇。红军前卫刚和敌人交火，右侧山头就已经被敌人抢占，敌军居高临下向着山下猛冲，形势万分危急。张正坤当机立断，下令背水一战，务必夺下右侧山头杀出通路。他命令参谋长兼红五十三团团长刘风，亲自带领两个营尽快拿下山头阵地。
刘风和政委余立金带领部队立刻冲锋。经过观察，刘风判断山头守敌数量不多、战斗力有限，适合速战速决。他手持驳壳枪，带领突击队冲在队伍最前面，一阵猛攻过后，敌人丢弃武器向后溃逃。就在刘风站起身挥手高喊冲锋号令的时候，一颗敌军子弹击中他的右腿，他重重倒在山坡之上。
余立金目睹战友负伤，高声号召战士们为团长报仇。战士们满怀怒火奋勇冲杀，一口气攻占山头三处阵地。不久敌方增援部队赶到，依托迫击炮、重机枪向红军阵地猛烈反扑。经过一番激烈厮杀，敌军丢下二十多具尸体，退到山下驻守。
夜幕降临，敌人不敢贸然发起夜攻。张正坤判断此地不宜久留，使用“金蝉脱壳”之计：安排战士点燃一大堆柴火制造宿营假象，大部队借着夜色悄悄向北撤离。等到次日黎明，敌保安团发起进攻冲上山顶，才发现红军早已不见踪影。
刘风身负重伤无法行走，战士们轮流抬着担架带着他行军。24日半夜，部队宿营来凤漫水。看着自己伤势加重，右腿肿胀无法活动，刘风不愿意拖累整个部队，多次恳求师长把自己安置在老乡家中养伤，等伤势痊愈后再去追赶部队。张正坤一开始坚决不同意。刘风又郑重提出，红五十三团是十八师的核心骨干，必须尽快安排人选接替指挥。师部经过商议，决定任命樊孝竹接任红五十三团团长；第五十二团经过连续战斗损耗巨大，予以撤销，剩余人员编入第五十三团。
25日下午，部队抵达来凤、咸丰两县交界的向家寨，就地完成部队整编。万般无奈之下，张正坤把刘风安置在当地农民盛德富家中，留下若干银元以及部分疗伤药品，专门安排警卫员、卫生员各一人留下来照料。临别之时，张正坤紧紧握住刘风的手说：“安心养伤，我们在贵州等着你归队。”刘风点头回应：“我一定会早日回到部队。”两位并肩作战的战友挥泪告别。
告别向家寨，部队途经曾经浴血战斗过的咸丰忠堡，再经过上洞坪、龙坪，26日抵达宣恩晓关，意外遭遇黄百韬第四十一师的一个团。半年之前，这支敌军就在忠堡战斗中败给红军，此番相遇一心想要伺机报复。
以红十八师当下的力量，不能同强敌硬拼。张正坤命令刚刚上任的红五十三团团长樊孝竹，率领一营抢占杨柳沟左侧苕窖堡高地阻击敌人，掩护主力向外突围。樊孝竹指挥一营顽强阻击数个小时，成功把大批敌军吸引过来，极大减轻主力突围压力。完成阻击任务之际，樊孝竹和50多名战士血洒沙场，壮烈牺牲。营长马秋德悲痛万分，和战士们就地掩埋樊孝竹遗体，随后带领一营钻荆棘、攀悬崖，闯过多处险隘，从岩狮坪冲出敌人包围圈。队伍经恩施大集场、利川毛坝，于27日赶到咸丰麻柳溪，追上大部队。
就在这时，留在向家寨照看刘风的卫生员历尽艰险赶上队伍，带来一则令人痛心的噩耗：红军离开之后，盛德富贪图留下的银元，心生歹念，勾结地方歹徒，以躲避保安团搜查为借口，欺骗刘风和警卫员进入羊子堡山洞，将二人残忍杀害，瓜分了留下的钱物，卫生员侥幸逃脱。
短短四天时间，红十八师接连损失两位团长。张正坤内心无比悲痛，对政治部主任李信感慨：“这是我们十八师最大的损失，他们都是英勇无畏的好同志，我们要学习他们，永远记住他们。”师部随后组织全体部队召开追思会，沉痛悼念刘风、樊孝竹两位牺牲的团长，并任命苏鳌接任第五十三团团长。
（执笔人：覃章梁）
